第23章 用誘因改變對英勇的定義¶
只补偿牲畜无法满足战士对身份与尊严的需要。辛巴侦察队把保卫社区的核心角色保留下来，将英勇的表现从猎狮改为保护狮子和预警冲突，说明文化变化需要可被认可的替代路径。
第23章用誘因改變對英勇的定義
一位長老憶述道：
成為一名戰士是興奮而有趣的事；這個身分擁有許多特權，不過也要承擔許多義務。許多戰士都把那些時光視為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雖然絕對不是最輕鬆的時光。要成為戰士，我們必須展現我們的英勇：我們必須在全體族人面前接受割禮，沒有一絲退縮，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也不能顯露任何痛苦的跡象。畢竟，如果我們不能勇敢承受可以忍受的痛苦，又要如何說服長老，我們會冒著生命危險保護我們的牲畜和我們的族人？
因此，馬賽男孩從小就接受訓練，不只要殺死掠食者，還要忍受劇烈的身體疼痛，才有辦法在15歲接受割禮時不流一滴眼淚。舉行割禮儀式時，族裡所有15歲的男孩坐成一排，面無表情地看著割禮者走來，逐一為他們行割禮。哭泣或是流露任何痛苦被會認為是情節重大的軟弱表現，也會讓部落蒙羞。
我們目前的討論一直聚焦於長老以及如何改變他們的報酬。那麼，戰士對這項計畫有何觀感？他們會袖手旁觀，被動地接受傳統的消逝嗎？隨著經濟發展，儘管有許多肯亞人現在都享有現代的生活方式，但是馬賽人還是自豪地依照祖先留下來的傳統構建他們的社會。他們現在雖然更常在一個地方定居，但是仍然認為自己是半游牧民族，每個人還是扮演傳統的角色。女性負責撫養孩子、照顧山羊和綿羊，以及照料家務。馬賽族是極端的父權社會，你在拜訪他們時很快就會發現，有些性別角色與我們在西方世界的習慣不同。
當我和朋友抵達營區時，男人出來迎接我們，女人把我們的行李搬到帳篷裡。一般而言，女性比男性工作更吃重。不過，戰士仍然由年輕人擔任，職責是保護部落不受掠奪者和敵人的侵害。長老（完成戰士責任的人）對自己統治部落的角色非常自豪，而且這種自豪感不容輕忽，特別是考慮到戰士的傳統時。
薩姆森向我們解釋殺死獅子如何成為一種成年禮，除此之外，馬賽戰士的身分地位取決於對部落福祉的貢獻。薩姆森有個朋友就回憶道：「我們現在屬於一個年齡群，有與我們分擔責任和義務的同儕。我們有嚴格的戒律。我們不能在家吃肉；我們要吃肉，就必須和其他戰士一起進入叢林捕殺動物，以免我們吃到原本應該給其他家人吃的肉。我們不能喝酒、不能嗑藥：我們需要隨時保持警惕，隨時準備為拯救我們的牲畜或保護我們的部落立刻採取行動。」這些年輕人肩負部落的重責大任，滿懷驕傲地成為能力齊備的戰士，一直到30歲左右才轉變身分，成為長老並娶妻生子。
薩姆森自己就曾經是一名戰士，因此很快就意識到，讓戰士參與辛巴計畫是需要因應的關鍵挑戰。路卡和薩姆森預期，財務誘因足以促使長老擺脫傳統，但是他們發現戰士沒有改變行為的誘因；畢竟，他們的成年禮仍然是用長矛殺死獅子，也是他們從男孩成為男人的必經關口。
辛巴計畫不只需要為牲畜的死亡補償長老，也要為傳統的轉變補償戰士。注因此，計畫創建另一個稱為「辛巴偵察隊」（Simba Scouts）的團體。在檢核人員處理賠償事件時，得到培力的辛巴偵察隊則負責一項與戰士傳統截然相反的任務：保護獅子。這個團體由有地位的戰士組成，有些成員在獵殺獅子方面有豐富的經驗，而他們現在要負責保護獅子。基金會借助於教育以實現這項轉變：戰士不分年輕或年長，現在都了解保護獅子的重要性。年長而經驗老到的戰士協助基金會教育年輕的戰士，讓他們慢慢開始改變觀點。許多年長的戰士在獵殺獅子時親眼目睹朋友死亡，因此樂於見到一種能同時保護生命和保存戰士傳統的生活方式。辛巴偵察隊重新定義馬賽戰士的核心價值──英勇不是表現在殺死獅子，而是保護獅子注，從而防止不必要的死亡，並提升戰士和獅子的共生環境。辛巴偵察隊也在部落發揮重要作用，要向牧人通報附近獅子的位置，以防止牲畜損失。
辛巴計畫藉由改變敘事，創造成年禮的替代儀式，讓戰士保留他們的驕傲與傳統的戰士角色。他們用新誘因改變故事，緩慢地扭轉潮流。漸漸地，許多戰士開始申請在辛巴偵察隊任職，因為他們理解這項職責現在是戰士的角色，可以過著不錯的生活，又能保存傳統。
我在肯亞期間有幸見到偵察隊小組的領導者，而且有機會親眼目睹他們的行動。23歲的大衛．卡奈（David Kanai）是個有領導魅力、運動神經發達的馬賽戰士；一天早上，他邀請我們加入他的小組，到山坡尋找獅子。我們和6名穿著傳統馬賽服裝的偵察隊員一起走去搭吉普車上山。他們用舊車胎製成的涼鞋擦過小徑，長矛準備就緒，精巧打磨過的刀子在皮帶上鏗鏘作響。偵察隊員很高興有同伴隨行，一路上展示他們令人讚嘆的擲矛力量（也嘲笑我彆腳的擲矛功夫）。
我們坐上吉普車朝山上駛去時，大衛和他的偵察隊員向我們簡報他們的計畫，並解釋我們的行為規範。抵達目的地後，我們走下吉普車，他們立刻收斂起原本的一派輕鬆，迅速列隊，提高警覺，偵察周圍情況。大衛解釋說，辛巴偵察隊的部分工作是借助於特殊的追蹤項圈監視獅子在區域內的活動。他從腰帶取下一根天線，用於檢測該地區獅子佩戴的項圈所發出的訊號。這是偵察隊用來找到獅子的舊式技術，雖然精確度不高。偵察隊更充分掌握獅子整體的行動和行為後，就能保護獅群和馬賽人。他們的工作是減少人類和野生動物的接觸，因為這通常是一開始導致牲畜被殺害的原因。偵察隊利用他們蒐集到的數據向牧人通報獅子的位置注，讓牧人能夠在衝突發生之前把牲畜帶往別處。
我們繼續往山上走，仍然不見獅子踪影，但是大衛告訴我們，牠們就躲在附近觀察我們。偵察員沿著足跡追蹤，發現獅子幾個小時之前吃掉的一頭斑馬的殘骸。雖然我們沒有與獅子打照面，但是這個上午怎麼樣也不算白費。偵察隊現在知道獅子的位置，並立刻向附近的牧人通報訊息，要他們遠離這個地區，提前防止任何潛在的衝突。
誘因設計的努力得到回報。路卡和薩姆森對誘因的理解，是辛巴計畫背後的理念得以推動的原因，最終締造計畫的成功。如前所述，計畫啟動時，該地區只剩下大約10隻獅子。十年後，這個數字已經增加到65隻，這是那塊區域在自然資源限制下所能容納的地盤性動物的最大數量。
甚至傳統本身也在馬賽部落內部演進。長老在牲畜受到攻擊時不再召集戰士。年輕的馬賽男孩不再嘗試殺死獅子。該地區的獅子數量和旅遊業都蓬勃發展，馬賽人和路卡對這個結果感到非常開心。辛巴計畫成功地將有害的傳統變成有益的傳統：誘因改變了故事。
雖然我們對辛巴計畫的成功很感興趣，不過這並不是我們前往肯亞的原因。我們遠道而去，為的是另一個相關的目的：我們記取從辛巴計畫學到的課題，並利用它們為另一項計畫設計誘因，以破除馬賽部落的一個可怕傳統：女性割禮。
重點提示：
運用誘因建構新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