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預防保險詐欺與道德風險¶

第22章預防保險詐欺與道德風險

任何計畫的成功都取決於細節。看到第21章所描述的辛巴計畫，你可能已經想到誘因設計中一些潛在的問題。這項計畫其實就是針對獅子殺害牲畜事件給長老一張保單，就像我們在西方國家為汽車投保事故險一樣。也就像任何保單一樣，辛巴計畫也要面臨策略挑戰。本章會討論兩項主要挑戰，還有薩姆森和路卡如何合力尋找解決方案。

保險詐欺

如果你以為保險詐欺是西方社會的發明，你最好再想想。肯亞的長老會得到獅子保險，而薩姆森擔心會有獅子保險詐欺。他體認到，這項計畫第一個、也是最明顯的挑戰就是確保長老如實報告事件。如果長老濫用辛巴計畫圖利，計畫就會失敗。

比方說有個長老有一頭病牛。辛巴計畫啟動之後，長老可能會忍不住讓生病的「受保牛」進入獅子的領地；這頭倒楣的牛當然會被獅子殺死，然後長老就能把牛隻的死亡當成獅子攻擊事件，理直氣壯地要求賠償。我們用賽局樹狀圖描繪這個情境，同樣以長老為玩家，而他有兩種選擇：① 讓牛自然死亡，得不到補償，或者 ② 讓牛在獅子附近徘徊，期望牠受到攻擊，長老就能得到補償。

保險類詐欺形形色色，對策也是。你可能還記得《黑道家族》（Sopranos）有一集〈誰做的好事〉（Whoever Did This）裡的劇情：東尼心愛但是跛腳的賽馬Pie-O-My在一場神祕火災中喪生，[1]而東尼一下子就推敲出Pie-O-My的共同所有者拉爾費是火災背後的藏鏡人。根據拉爾費的算計， Pie-O-My這個時候死去比活著更值錢，於是派人縱火燒毀馬廄（連馬一起陪葬），好領取保險金。東尼自有辦法處理這種行為。他立刻開車到拉爾費的家，當面與他對質，然後赤手空拳把他打死。

路卡和薩姆森的辦法不像東尼的那麼極端，而是採用一種嚇阻詐欺的執法機制。第二天，薩姆森接到申報案件，邀請我們同行，我和朋友因而得以目睹他們的解決方案如何執行。在前往案件現場的路上，薩姆森向我們說明，他和路卡在基金會成立一個「檢核人員」小組。這些檢核人員負責看管庫庫馬賽28萬英畝的土地，職責是權衡族人提出的賠償申請，就像車險理賠員一樣。

當我們接近馬賽人的屋舍聚落時，一名檢核人員騎著摩托車停在我們旁邊。我們一起去拜訪那位長老。他站在他的屋舍外面，焦急地等待我們。檢核人員首先請長老解釋事情發生經過，並邊聽邊記下長老的敘述內容。初步訪談之後，長老帶我們來到他的山羊被殺的現場。檢核人員只需要幾分鐘就能確認事件內容。他好心地告訴我們，他相信長老說的是實話：他可以從現場的爪印和其他追踪指標清楚判斷，確實有幾隻鬣狗襲擊山羊。薩姆森進一步說明，這些檢核人員都訓練有素，可以在幾秒鐘內分析索償請求的真實性，而且準確得不可思議。

不過，勘查程序不是到此結束。在檢核人員用有GPS功能的智慧型手機拍攝現場照片和影片時，薩姆森向我們解釋，證據已經自動做地理標記並輸入資料庫，進行整套程式的統計分析。檢核人員對本案的最終分析和結論很明確：山羊與聚落的距離在合理範圍之內，因此賠償要求有理。即使如此，他還是把理賠申請輸入資料庫，在補償正式批准之前由團隊做進一步分析。他回到摩托車上時，給身為案主的長老一張補償金兌領券。薩姆森告訴我，這項計畫剛開始實施時，這種嚴格的檢核系統的消息就已經傳開，因此長老們很快就明白他們無法虛報事件欺騙這些檢核人員。

道德風險：我何必要修籬笆？

解決保險詐欺問題之後，路卡和薩姆森還要面臨第二個挑戰，那就是經濟學家所說的「道德風險」（moral hazard）。根據這個理論，一個人只要能為某個事物投保，例如車子或房屋，就比較沒有動機去確保它的安全。舉個例子，如果你的車子沒有保險，失竊時你會損失車子的全部價值。因此你有很強烈的動機要確保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以此而言，沒有保險的車主比有保險的車主更可能採取額外的防範措施，像是方向盤鎖。如果你有保險，車子失竊時你可能還是會不開心，但是因為知道至少可以從保險拿回大部分的錢，受到的打擊因而大幅減緩。因此，儘管乍看有違直覺，但是最破舊的汽車（如圖32裡的那一輛）通常會有額外保護措施，因為這些汽車一開始就不值得投保！

隨著辛巴計畫的實施，薩姆森發現馬賽部落很容易出現道德風險問題。當我們走回停車處時，他指出屋舍聚落周圍是有刺灌木做成的圓形籬笆，目的是保護家庭免受掠食動物的侵害。籬笆內還有另一道圓形籬笆，而牲畜就住在兩圈籬笆夾成的環形空間裡。這些籬笆的維護需要同村協力，持續投入大量心力。